第一百零八章诀折(3 / 4)
掐进手背的皮肤里,掐出了一个又一个月牙形的白印。
&esp;&esp;她想起昨夜苏瑾躺在她身侧时,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嘴唇贴着她锁骨上那片被咬出的齿痕,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。
&esp;&esp;她当时等了很久,没有等到那句话。
&esp;&esp;此刻她站在苏明远面前,才忽然明白苏瑾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,是害怕,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她,害怕父亲的逼迫,害怕朝堂的倾轧,害怕这份感情终将无疾而终。
&esp;&esp;苏瑾把所有的恐惧都咬进了她锁骨上那些齿痕里,而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那些牙印还留在她锁骨上时替苏瑾挡一次。
&esp;&esp;然后她抬起头,轻轻笑了。
&esp;&esp;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眼眶没有红,泪水也没有掉,只是睫毛根处有一点极细的水光闪了一瞬,又被她迅速眨回去。
&esp;&esp;她对着苏明远微微躬了躬身,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颤抖。
&esp;&esp;“我明白了,信我来写。”
&esp;&esp;苏明远看着她,沉默了半晌,然后站起身来背过身去。
&esp;&esp;他的肩膀在藏蓝色的袍下微微起伏,像是在用力呼吸,又像是在用力压抑什么。
&esp;&esp;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,声音沙哑。
&esp;&esp;“去吧。”
&esp;&esp;林清韵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。
&esp;&esp;回廊上阳光依旧,洒扫仆役已经扫完落叶,正三三两两地拎着竹帚往后院走。
&esp;&esp;没有人注意到她,也没有人知道这扇门里刚刚决定了什么。
&esp;&esp;回到西院时已近午时,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天井里,把墙角那丛野花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碎金似的一小片。
&esp;&esp;林清韵走进屋里没有立刻写信,在床沿上坐了片刻,然后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只藤箱。
&esp;&esp;箱盖打开,最上面是那件迭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布衣。
&esp;&esp;她将衣服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膝上轻轻展开,衣料已经洗得薄如蝉翼,肩头那片暗褐色的血迹在透窗进来的春阳里泛着淡淡的铁锈色。
&esp;&esp;她捧着这件衣服,低下头将脸埋进去。
&esp;&esp;皂角的味道早已散尽了,只剩下樟木和旧年尘土的气息。
&esp;&esp;她闭上眼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。
&esp;&esp;“我们扯平了,苏瑾。”
&esp;&esp;然后她将血衣重新迭好抱在怀里,从抽屉里取出宣纸铺在桌上,磨墨、执笔。
&esp;&esp;窗外海棠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院子里,她低头写着,一笔一画极慢极稳,像是在用笔墨刻一块碑。
&esp;&esp;信写完搁笔、折好、放入信封,用烛泪封了口交给管事。
&esp;&esp;管事接信时手指发颤,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个揖转身离去。
&esp;&esp;她回到屋里开始整理行装。
&esp;&esp;没有带太多东西,只将几件随身衣裳塞进一个小包袱,又从矮柜抽屉最深处取出那只素白帕子和苏瑾留给她的所有纸条,一一折好,和那件血衣一起妥帖收好。
&esp;&esp;她把铜灯熄了,窗台上的兰草灌好最后一次水,又对着墙上自己那块迎春花影望了一眼。
&esp;&esp;然后她换上来时那件月白色细棉布素衣推门出去。
&esp;&esp;临走前苏明远吩咐让人为她准备了几袋银两,林清韵没有拒绝,收下了,在管事披着夜雾的引领下穿过最隐蔽的角门离开了苏府。
&esp;&esp;走出一段土路后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望向府邸后身那株压过院墙的老槐树。
&esp;&esp;树冠的方向下面正对的是苏瑾书房的后窗。
&esp;&esp;窗口还隐隐透着一豆模糊的灯色。
&esp;&esp;现在她隔着院墙望那扇窗,窗内灯火还亮着,那个人还不知道她已经把她迭好的衣服、兰草一起留在了西院里。
&esp;&esp;昨夜那些疯狂的、用力的齿痕还留在锁骨上,此刻被夜风一吹,泛起细细密密的疼。
&esp;&esp;她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,没有掉泪,只是抬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在空中碰了碰,好像隔这么远还能触摸到窗前那个批公文的人倒映在窗纸上的轮廓。
&esp;&esp;然后收回手攥紧包袱,转身消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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