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(2 / 2)

“thank you!”小女孩咧嘴冲他一笑。

她一笑,李絮也跟着弯了弯眼睛,收回了手,目送两个小小的身影回过头,消失在身后的货架后面。

他隐约听见后面传来成年人的低语声,两个人小孩又一句压一句地说了些什么。他有点想回头看一眼,但是控制住了。

他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,很微妙,就像一粒尘埃掉进平静的水面那样微妙。它来的轻的几乎无法被看见,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水光的一些纹路,令他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。

陈誉洲拎着一小提水,一直站在一旁观察着,看着他出神的侧脸。

“你能喝酒吗?”

“啊?”李絮回过头,“我没怎么喝过?应该能喝一点吧。”

“要喝点吗?想跟你聊聊。”

“哥你能喝吗?”李絮担心会影响他开车。

“晚上也不开了,可以喝点啤的。”陈誉洲打开了旁边放酒的冷柜,“budweiser行么?”

“我都行,”李絮说,“也不懂这些?你看你想喝什么?”

陈誉洲点点头,抵住冷柜门,从里面抽了两罐啤酒递给他。

外头的天已彻底暗透,荒原的夜依然以沉沉的墨蓝色展开。陈誉洲随手把水丢进车里,从车门侧袋摸出一块旧布擦了擦货箱尾巴那块沾了灰的金属板,又翻出驾驶室里喝剩的半瓶水冲了冲手。

回身的时候,李絮正缩着肩膀抬头往天上看。

“能看见好多星星啊。”他说。

“嗯,是。”陈誉洲又去车里把夹克外套扯下来递给他,“披着。”

他先一步靠上刚擦干净的货箱边缘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李絮裹着夹克,挨着他坐下。

陈誉洲抽走了他怀里的一瓶铝罐,侧身,利落地拉开。他耐心地等那阵急促的气泡声稍稍下去些,才将酒递回给李絮,然后才拿过另外的一罐,给自己打开。

冰凉的铝罐与可乐的手感一模一样,除了只是更大、更沉些。李絮捧着嘬了一口,麦芽发酵后的微苦的味道开始在舌尖散开,一点也不甜。

四野无声,连微风拂过沙砾和枯草的窸窣声都清晰可辨。

“小絮,”陈誉洲晃了下啤酒罐,看着远处土丘沉默的轮廓,缓缓开口,“哥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自杀这事,”他顿了顿,措辞了一下,“你妹妹”

“她知道。”李絮觉得应该算知道。

“她没说什么吗?”

“没,”李絮囫囵咽了口酒,“都安顿好了。”

“那你能跟哥说说,”陈誉洲敲了一下罐身,“……是因为什么吗?”

“随便问问。你想说就说,不想说也没有关系。”

啤酒罐凉飕飕的,外凝的水珠不断流下来,打湿了李絮的掌心。他歪着头,思考的时间长得他自己都有些口渴了,于是又抱着啤酒罐灌了一大口,等着冰凉的液体全部坠入到灼热的胃袋里才轻轻开口,“因为没有意义了。”

“就不知道自己活下去还能有什么用,”夜风拂过,他缓缓地说,“每天睁眼闭眼反正都会发生一样的事,吃饭也好,喝水也好、赚钱也好,但是这些事也不会再给我带来什么不同的结果了。永远不会了,努力也不会。”

“当然我也不再期待不需要了。我得不到、也不需要它们,就像这个世界少我一个也能转一样。”

“也没什么啦,”他耸了下肩,不想让气氛太沉重,“哎呀你就当我矫情,天天闲的没事儿干想些有的没的,活该这样。”

“不会,不矫情。”陈誉洲说,“不是的。”

李絮仰脖喝了一口酒,然后长长地地叹了一口气,“幸好,幸好世界上我这种磨磨唧唧的人不多,不然还不都全死干净了。”

“慢点喝,”陈誉洲提醒他,“不然胃不舒服。”

“喔。”李絮把嘴一撇,很听话地把手垂了下去。

他感觉自己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,咚咚的声音吵的他有点心烦,他忍不住想通过说话的方式把这些恼人的声音盖下去,“哥你说我怎么怎么这么讨人嫌啊。”